近日，香港中文大学官网发布声明，公开澄清网传的“港中文教授张某”与该校并无雇佣、教学或授权关系。张某凭借数十个光鲜头衔活跃于各类讲座、行业论坛的“学者人设”迅速崩塌，再度引发公众对虚假头衔、注水专家现象的集中讨论。
此次专家人设翻车，看似是个人过度包装的个例，但近年来虚构学术身份、堆砌荣誉头衔、假借专家名号混迹行业的情况时有发生，背后必然有其社会土壤。值得深思的是，这类并不高明的包装套路，却能获得圈层认可、机构背书和公众信任，折射出现实的评价短板：一些地方和场合仍未破除“唯帽子论”倾向，看重头衔光环、淡化实绩考察，给虚假人设的滋生留下可乘之机。
梳理公开案例可以发现，不少虚假人设已形成相对固定的运作模式：通过网络包装堆砌高端头衔，依靠公开演讲、短视频传播扩大影响力，再借助行业活动、社会组织聘任获取社会荣誉，最终以真实机构背书反哺虚假人设，形成“虚实互证、循环加持”的闭环。部分活动场景偏重嘉宾阵容排场、宣传效果，对履历真实性、专业水平的核验相对宽松，在一定程度上为注水头衔提供了生存空间。
虚假头衔乱象的滋生，首先源于社会认知层面的标签依赖。在信息过载的传播环境下，普通公众很难投入足够时间与拥有较为权威渠道，对一名从业者的学术成果、项目履历开展实质性核实。名校、教授、专家这类身份标识，便成为大众形成初步印象的便捷参照。一些活动看重嘉宾头衔的辨识度，对专业能力、实战成果的实质性考察有所弱化，为人设包装、头衔注水留下空间。
如果说认知惯性是乱象滋生的土壤，那么流量带来的利益驱动则是问题反复出现的深层诱因。
传统语境下的行业权威、学术口碑大多来自学者长期深耕与实绩积累，头衔只是能力积淀后的附属标识。但在互联网时代，流量可以快速放大个人影响力，头衔成为部分圈层的社交资源与入场筹码，也让人设包装的成本持续降低。
对于流量的追逐，也让一些机构和活动方对应有标准视而不见。这些伪专家的表演，不是没有受到过质疑和批评，但对机构和活动“破圈”、取得更大影响力的渴望，往往让一些原本应该秉持严谨专业的机构和活动主办方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部分荣誉头衔在授予、管理环节暴露出的监管短板，进一步放大了乱象风险。高校在编教职监管体系相对规范、流程较为严谨，但客座教授、特约研究员、行业顾问这类荣誉性头衔，授予主体没有全国统一的核验查询渠道，不同单位的聘任尺度、管理规范也存在差异。一些聘任工作更看重授予环节，对受聘人员缺少常态化复核与动态退出安排，部分问题往往要等到事件发酵之后才得到处置，前置性的约束机制有待进一步完善。
当然，我们反对脱离实绩的空壳头衔、疏于监管的注水乱象，绝非全盘否定荣誉聘任制度。客座特聘、行业顾问等机制，本意是打通学界业界壁垒、推动产学研融合，具备积极的现实意义。乱象根源不在于制度设计，而在于部分单位审核把关宽松、动态管理缺位，以及社会评价导向出现偏差。
全国人大代表张巧良在谈及 “山寨院士、虚假专家”时曾指出：“这类乱象严重冲击学术与社会诚信底线，扰乱科技教育秩序，损害公共利益。”整治虚假人设、净化行业生态，不能依靠单次打假，而是需要多方协同发力，常态长效治理。
净化生态，就要纠偏评价导向，破除标签崇拜。无论是公众识人辨事、单位遴选人才，还是行业活动邀约嘉宾，都应逐步跳出“唯帽子论”的单一评判模式。在参考身份标签的基础上，更加注重考察个人专业成果、实战实绩、长期口碑，推动评价体系从“看名头”向“看本事”转变，从需求端压缩虚假头衔的生存空间。
整治乱象，关键在于压实主体责任，强化监管力度。各类院校、社会组织、行业协会应当细化荣誉聘任流程，严格做好资质核验、动态抽查、及时清退等全链条管理。商业活动主办方应逐步扭转“重排场、重流量”的心态，完善嘉宾履历审核环节，守住行业嘉宾准入底线。网络平台也需优化账号资质认证工作，仔细甄别虚假学术、专家人设，推动治理从事后补救向前端防控转变。
虚名易得，实绩难求。头衔是学者的外在标识，实绩是专家的立身之本。多起专家人设崩塌事件也说明，靠包装堆砌的虚假光环终会褪色，凭实干沉淀的学识底气终将长久。
当头衔让位于实绩，标签崇拜转向实事求是，把评价导向不断校准、将治理短板逐步补齐，在全社会厚植求真务实的土壤，投机者一定会无处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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